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市场早就容不下半卷宣纸? 书画投资的水墨悲情

联合早报 [2007年07月18日 08:04]
各样的收藏投资,以中国画最悲情。
 
    傅抱石、李可染、徐悲鸿,都已经是绝代的风流人物。清末民国的人文余萃,一袭藏青的长衫,一壶更长夜永的碧螺春茶,一口长满青苔的水井,灯下案前,展开一卷宣纸,把百年忧患化为满纸云烟。
 
    这是中国水墨画最后一场悲剧。有悲剧,还有角色,最怕是连悲剧也没得上演。中国画完全商业化,那些星光璀璨的名字一一黯殒了,古老的京城盖起了美式的高楼大厦,琉璃厂和荣宝斋,在推土机的阴影下,变成一座孤城旧墟。
 
    华南有一支逃难的人,来到香港和台湾。黎雄才的弟子,高剑父的传人,一度在殖民地的大会堂展览,在陆羽茶室挥毫雅集。然而到了今日,还有多少青少年愿意习国画?一卷宣纸,几杆毛笔,连墨也要精心研磨,比不上打开电脑设计几个卡通人物的速度和乐趣,半山名校的父母,及早为小孩打听送英国寄宿学校的路子,弹钢琴、习柔道,这是下一代成为国际公民的人文证书,但习写中国的书画都不是。
 
    中国画已经死亡。最后一代的人物,只剩黄永玉和吴冠中,就像中国的词起于唐,盛于宋,这两位巨匠,就像清朝的陈维崧和龚自珍,诗词到了民国已经衰亡,水墨画在中国文化的痉挛之中苟延到今日,已经是奇迹。
 
    最聪明的顽童,要算张大千。张大千及早逃离大陆,来香港,去台湾,最后飘流到巴西,养几只猴子,建一座名园,心情一样欢快,笔墨依旧雄健。不论城春草木,还是国破山河,他一捋长须,通通都看破了,大千居士是中国艺术家第一个把自己Globalized的奇人,活得开心,长寿得很幸福。
 
    最难得是生前假画无数,老人家恶作剧,看见假画,摹得逼真,大笑孺子可教,还在假画上面题款亲证是真画。二十年来,哪些是真迹,哪几张是赝品,让后世慢慢来争议。只要有争议,身后的美名就可以延续生命了,就像莎剧作者的身份,四百年来叫学者瞎猜谜。
 
    谁还想从头学水墨画吗?推土机、商场、“发展项目”,早就容不下一袭青衫,半卷宣纸,一襟斜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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