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永元、张艺谋、陈凯歌、章子怡、赵忠祥、饶颖、张钰、李亚鹏、王菲……一个个新闻名人成为了安迪笔下油画“恶搞”的对象,不仅如此,安迪还将这些油画放到自己的博客上,以网络点击数作为定价依据,一个点击1元钱,30天时间内的点击数便是油画售价。
新年伊始,也许是我国美术史上第一笔“恶搞现实主义油画”作品交易完成——《文学刺客叶匡政》以6846元成交。在成交仪式上,被油画“恶搞”的主角叶匡政也走上前台,这位发出“文学死了”的诗人不仅力挺安迪点击交易规则,并把矛头直指收藏市场,称“绘画市场成为中国最大的骗子市场……”在 “恶搞”与点击定价的规则下面,到底包含着怎样的内容呢?
为何“恶搞”
安 迪:“恶搞”后面有理念。
“恶搞”也好,炒作也好,作秀也好,只是一个中性词,本身没有好坏之分。重要的是,你能够坚持下去,你行为背后一定有一个深刻的理念支撑,否则的话,你秀一把之后就自然消失了。
我们目前的绘画收藏圈子越来越小,越来越沙龙化,同时收藏市场中缺少一个真正的艺术价值评估体系。罗中立的《父亲》会成为名画,除了作品艺术本身原因外,还因为他获得了广泛的社会认知。而在如今的市场中,一幅画刚刚晾干就被炒家卷好拿走,根本没有广泛面对社会的机会,然后这样的画就被莫明其妙地炒出一个天价,没有人解释得清楚,这样一个天价到底是为什么。
一幅画的社会影响、传播应该与绘画的价值有着直接的关系,比如蒙娜丽莎,有着数以亿计的传播。我把画放在网络上,就是希望通过公开的点击形式获取明确的价值体现,关注的人越多,也就越有价值。比如有的画点击了20万次,理论上说,它已经可以算是名画了。所以,当代绘画重要的是能够引起社会的关注,这种引起关注的形式可以是“恶搞”,也可以是其他形式。
王云阳:艺术就需要创造。
我国现行美术教育忽略了创新与思考的引导,导致我们的艺术工作者不会或不善于独立思考,艺术作品千人一面,个性化、高水平的作品太少。艺术家成千上万,却很难诞生大师。没有思考的市场表现就是不断克隆,“行活”泛滥,鱼龙混杂。
同时,我们的美术评论体系狭窄、局限,评论家更多凭借个人感受谈体会,掺杂过多的个人好恶。美术评论引导收藏,应从社会、艺术、价值、潜力等多方面进行公正评价。如今的美术评论显然实现不了这样的功能,其后果就是艺术收藏市场在评论缺位中盲目跟风。
我认为,艺术家需要激情,需要创新,要走在时代的前面。安迪有效利用了信息时代赋予的传播优势,借势造势,这种探索体现出艺术家智慧与敏锐的洞察。网络的快速、长期保存、彼此交流等特性是时代赋予艺术家新的出路,对于这种新事物,决不能采取抱残守缺的态度。
徐唯辛:艺术家是在争夺话语权。
绘画本身是很古老的艺术,在现在的传播环境中处于很弱的地位。要想得到社会关注,就要借助现代传媒的力量广为宣传——杂志、博客、电视台等等都是应该加以利用的。不论你的艺术是何种类型,要实现价值就要广为人知。另一层面讲,一个画家要想实现社会影响,就要有话语权,如今很多画家的艰辛努力其实就是在争夺话语权。
安迪没有按照旧的规则出牌,他的“行为艺术”利用了网络与涉及人物的知名度等引发了比较高的点击率,很有意思。说“恶搞”也好、“颠覆”也好、“消解”也好,对网络的利用有可能让他成为明星,但是,点击与价格的规则毕竟是自己制定的,“赚眼球”不能代替绘画本身的艺术评价——艺术评价是个比较复杂的系统。一段色情视频在网上可能获得1000万的点击率,但不会因为这样的点击率就变成艺术品。
书画收藏市场怎么了
安 迪:资本戕害了艺术。
在如今的收藏市场中,资本发挥着越来越大的作用,在资本决定市场的情况下,艺术家也就常常沦为资本的奴隶。在北京798艺术区,你会看到各种复制,一旦某个画家的作品卖了高价,那么随之而来的就是克隆。资本今天捧你,你的作品就会成为有价值的东西,明天资本不捧你,你就一钱不值。
收藏的意义在于收藏有价值的艺术品,而资本的性质却是逐利。房地产赚钱就做房地产,煤炭赚钱就做煤炭,艺术品有利可图就追逐艺术品,在资本的眼睛里,艺术品和煤没有任何区别。有一个画家的画被一位煤炭老板高价买走,画家起初以为遇到了知音,提出与这位老板见上一面,老板表态:没有必要。在这位老板的眼睛里,艺术本身完全没有意义,重要的是倒手获利。在资本的压迫下,艺术家的才华被扼杀,完全听命于市场运作,这对艺术是非常致命的。就好像张艺谋一样,当大笔资金进入,提出更大制作的要求,换来的并不是艺术的进步,高票房后面是一片对艺术的批评之声。
王云阳:艺术收藏系统出了问题。
社会飞速发展对我们旧有生活造成了很大冲击,原来的系统支离破碎,新的系统又没有形成,书画市场正是如此——从原来的美术创作体系到现在的市场,旧有的功能无从发挥,新的体系又没有规范化的管理与引导,市场不可避免地陷入了混乱。拍卖市场“以假乱真”,盲目要价,没有一个合理的价格参考标准;文化艺术品交易场所、画廊等,人气清淡,画廊经销品位要么太低,低档“行画”充斥,要么中高档艺术品卖不上价钱,艺术贬值;“行画”市场炒单卖单,作坊成了人工印刷车间,根本谈不上绘画创作,而由于粗制滥造,“行画”价格也是一降再降,几乎与印刷品价格相当。畸形的市场因不能依靠绘画质量竞价竞誉,路越走越窄,市场越做越小。由于引导与推介不够,创作画与“行画”差价甚微且销路不畅,很多具有艺术价值的艺术精品被迫积压、贬值。
徐唯辛:收藏需要“三代为富”。
书画的收藏主要取决于社会的富裕程度与富裕时间的长短。在上世纪90年代以前,书画收藏还主要是面向国外以及港、台等地区。90年代以后,随着中国第一代富裕阶层出现,书画市场也就兴盛了起来。这个市场只是在起步阶段,非常不成熟。一个成熟的市场中,书画是欣赏品、是消费品,收藏是一种正常的、健康的行为,收藏之后很长时间都不会出现在市场中。而在不成熟的市场中,大部分人是以投资与投机为目的,把书画等同于股票。我们常说“三代为富”,因此指望一代人的富裕解决收藏市场的问题比较困难,国内艺术品市场还需要很长的路要走。
艺术家应该自己站出来吗
安 迪:艺术家要不为炒家所操控。
从某种程度讲,艺术家与叛逆有着先天的关系。艺术大师杜尚几乎就是现代“恶搞”的鼻祖,王朔、韩寒也是这条脉上的成功者。另一方面,艺术与艺术家应该能够参与到公共领域,不为炒家的需要所操控,要具备独立的精神。
2006年,我自己设了一个首届时代艺术家大奖,我把奖项颁给了陈丹青、陈逸飞(已去世)、金锋、赵半狄、舒勇。5人中有公认的艺术家,也有人被说成是“垃圾”,但他们共同的特点就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关注生活,如赵半狄的劫持熊猫,金锋让秦桧站立起来等,对整个艺术领域乃至社会都产生了重要影响。我从娱乐明星入手也是在选择社会公众的关注点,只是绘画手法从原来的学院派古典现实主义过渡到了现在的“恶搞现实主义”。
现在通过网络点击来确定价格的方式,这是一种还没有人做的尝试,也没有人知道出路如何,我想,点击价格的实现有通过网络实现的可能,但恐怕还要通过各种传统交易方式着陆。
王云阳:不得已进行的突围。
丰子恺先生说过:“艺术不是商品,商品化的艺术家是创作不出好作品的”。然而,随着市场经济的广泛深入,为了生存,大多数艺术家不得已介入到艺术商业化当中。由于传统的政府艺术展览与收藏机构的社会局限性,画廊、经纪人、拍卖公司等纷纷出现。可是,这些机构喧嚣一段过后,一些艺术家却发现,这种商业操作也存在不足与漏洞,它们的推广能力、销售能力无法满足艺术家的需要,甚至不能保障艺术家的权益。艺术家所抱的一线寄托以失望告终后,不得不去自己寻找新的艺术流通渠道。
在网络出现后,其特点被敏感的艺术家发现了,于是艺术门户网站纷纷建立,艺术家网上博客、专栏、主页迅速凸现。安迪借助网络、名人元素的“恶搞”行为正是满足了当今文化追逐“焦点”效应的大众需求,不失为艺术家迅速自我崛起的一种大胆尝试。
徐唯辛:网络回避不了基本规律。
互联网的出现会对艺术市场发生新的影响,安迪也为我们带来了一些新意,但是,网络回避不了市场基本规律。货源、渠道、买家构成了基本的市场:首先要货好,然后是渠道,最后是买家认可。安迪仅仅在渠道上做了一点工作,不可能对市场规律完成实质性的颠覆。安迪能不能实现和买家对接,我们还需要时间来检验。
我个人认为,商业的推广还是要由专业的商业机构来完成,艺术家花费大量时间去投入市场会得不偿失。其实,我们不得不面对的是这样一个问题,社会对于艺术家的需求有限,真正的艺术家又往往有前瞻性特点,加上市场的问题,艺术已成为一个高风险行业,成名或者得到市场认可的人寥若晨星。
但是,社会变革毕竟消解了过去僵化的传统美术体制,在书画市场也仍然存在少数独具慧眼的收藏家,坚守艺术的人未必没有机会。徐悲鸿、齐白石的作品为什么会卖出那么高的价格——真正的好的艺术品一定是最贵的。所以说,好的艺术与独具慧眼的收藏家才是艺术市场中的最大赢家。
(来源:中国商报)
